我的生活

作者:不詳  (字數:1700字作文)

我的生活像大湖,波瀾不驚。無論怎樣奮力撲騰,都濺不起一個水來。三點一線的生活,將我生活中的風景,都定格在了一個畫框裡,向上,向下,向左,向右,都只有那么一些蒼白。如此靜謐,仿佛總讓人鬧不得的。從未見過有一個人會在我的湖裡掀起大風大浪,也從未見過我會在我的湖裡奮力掙扎,仿佛,是已有的契合吧!時光的水恣意流淌,奔突之後,才恍惚發現,細膩的河床上竟有一道淺淺的疤痕,喔,恐怕早已忘了吧!

那年秋天,楓葉笑紅了臉,血色一樣的猩紅,讓人不忍去看,就像是用血滴成的。對,是血,媽媽的血。

媽媽的手術剛剛做完,臉上的血色下落不明,仿佛一碰,她整個人就立刻化散成灰一樣。而我,依舊沿著既定的軌道滑行,並未覺出生活有任何異樣。

星期日,一個星期的終結者悄無聲息地來了,就那么突兀地來了,打翻我寧靜的水面。媽媽照例要去一趟姥姥家。可就在媽媽出門的時候,手機響了,鈴聲搖曳在空中。“喔,行……我馬上就去。”又是工作。

媽媽把手中的東西放在了地上。

蛋兒,媽媽有點事,一會兒等我回來,你幫我把這些東西送到樓下,行不?”

我思忖了一會兒,對著她做了一個MONEY的手勢。她就笑了,笑得蒼白得如同一朵白蓮。“好,就按往常,一斤薯片。”我點了點頭,她轉身走了。

我低下頭,繼續做我的家庭作業。

窗邊的麻雀嘰嘰喳喳地嘮個不停。

一會兒,媽媽就回來了,她的聲音像在風中吹斷了的細線一樣,幸運的是,這根斷線飄進了我的窗里。

我趴在窗戶上,像黑社會老大似的,“東西拿了嗎?”

她的臉陡然失色,艱難的點了點頭。

我拿著東西飛快地跑下了樓,就像兔子知道前方有胡蘿蔔而奮力奔跑一樣。

到了樓下,一切都讓我心寒。

“媽,這是你要拿的東西,有什麼要拿上去的沒?對了,我的薯片呢?”

“這個……我——我忘記買了。”

我突然有了一種被欺騙了的感覺,我心裡的火“噌”一下就竄了上來。我拎起剛拿下來的東西,轉身跑上了樓。一路上,我的心陡然變成了一面牛皮鼓,憤怒,傷心,還有些許的後悔吧,輪番上陣。你憑什麼騙我?答應好的事你為什麼不兌現?忘了就忘了,那我在樓上問你的時候你點什麼頭?一切,如水的利刃划過我的身體,滿心溢滿了苦澀的汁液。

到了樓上,我坐下來,靜靜地想。腦子裡像有兩個小人在打架。“她騙人就不對!”“事出有因嘛!她自己上樓會很吃力的!”“她是病人就有理了?就應該騙人?”“我不是說她應該騙人,她出此下策還不是因為你貪吃,她怕你不下來嘛!”……最後,後悔與不忍竟占了上風,還有一點點強詞奪理在堅守陣地,瀕臨潰決。

媽媽上樓來了,咚咚的腳步聲迴蕩在走廊里,又是咚咚,咚咚……每一步都鏗鏘有力,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一樣,一步步逼近……在媽媽的鑰匙插在鎖孔里的那一剎那,我竟有空前的釋然:大不了打我一頓,罵我一頓,有什麼可怕的?

門被推開了,疲憊的腳步帶著媽媽坐在沙發上。沒有一句叫喊,也沒有一句責怪,就那么沉默著。我卻一下子慌亂起來,那感覺就像是別人要扇你耳光,手揚起來了,卻遲遲沒有落下,就那么一種被吊著的感覺,又害怕轉過臉去看那人時,又迎來更有力的一擊。我這時才懂得一句話:語言,是最蒼白的語言。

時光的車輪不會為什麼東西而羈絆,正如這件事很快就過去了。

幾個月後的某一天,媽媽突然對我提起這件事,她對我說,當時看著我失望的表情,心裡真的很自責,上樓去,想和我道歉,卻不知如何開口。

就在那個秋天,我字典里關於欺騙的所有詮釋,都被統統刪除。

我的湖,漲水仿佛只是一時的事,不久有恢復平靜,

在蜻蜓湖上點了一下,湖就笑了。

我與媽媽相視而笑。

呵,又是一個大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