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來風雨聲

作者:不詳  (字數:1400字作文)

馬蹄翻飛。

身後的鹿門山漸漸隱去,回首凝望不小心竟被塵土迷了眼。流淚了,我想,不是離別之痛。

隱隱匿匿四十餘載,苦讀詩不只盼有一日功成名就嗎?四十,不惑之年,是時候了。

長安。盛唐的京城。

眼望人聲鼎沸的長安街,身邊不時走過身穿錦袍,頭戴烏紗的官吏。眾生寒窗苦讀,荒廢青春,可不就為此?而我的仕途就也應在此光明了。

人生竟如此有趣,來到這個有靈氣的地方,人似乎也變得有靈氣了。有了滿腹詩書的基礎,吟詩作對不在話下。不覺已揮筆作詩數十卷。

城中傳開,自襄陽來了位才子。

晨。屋外喧喧嚷嚷,公公手執一絹黃綢,曰:聖上晉見。

機會來了,我終於將會有所作為。我知道,長安會給我機會。

唐的皇城。聖上坐在龍椅上,傲視他的天下。

“你就是孟浩然?”玄宗帝的面龐沒有一點表情。能一統天下的人,是不能醉入紅塵的,心中只能有天下。

“是,正是在下”我的嘴角不曾微微上揚,只是唇間清清顫了幾下。要做大事的人,要學會冷漠。即使是心中熱血澎湃,也要故作穩重,這是官場不變的定律。

聖上沒有言語,依舊低頭傲視他的江山,包括他眼前的人。碩大的金殿,頓時沒了言語,光潔得像銅鏡般的金壁不斷反射著冰冷的眼神。從大殿的這頭到那頭,每穿過身體,便不覺地抖了。這果真是真正的官場。

“你吟詩給朕聽。”

“北闕休上書,南山歸敝廬。不才明主棄,多病故人疏。白髮催年老,青陽逼歲除。永懷愁不寐,松月夜窗虛。”

皇顏大怒,“卿不求仕,而朕未嘗棄卿,奈何誣我?”大殿的頂上的琉璃瓦沙沙顫抖,金片一個個瑟瑟響著。

是夜。雨夜。漢水不斷地被雨水打著,打得千瘡百孔。長安漸漸消失在雨夜中,消失的還有那同樣已千瘡百孔的仕途。

窗欞旁的燭快燃盡了,昏黃的光暈投在船艙的那頭,不停的搖曳。好像會出現什麼可怕的事情,燭火瑟瑟地抖,約抖越急。

我攤開手掌,昏黃的燭光立馬躲進了手心裡。

你又怕什麼呢?可知躲進來你會更危險,在外面至少可以逃出去,只要輕輕跳下燭台就可以了,你如今進了這看似溫暖的手心,而我只需輕輕一合手,你又逃往哪裡去呢?

不覺中嘴角竟向上挑了挑,有半年沒笑了吧。

手心的紋絡相互糾纏著,拚命的向四周伸延,相互羈絆,就如同一團爛麻,剪也剪不斷,解也解不開。只有認它自己越纏越緊,越陷越深。

夜。鹿門山的夜。雲壓得很低,很厚,把月亮憋得難以喘息。看來,今夜看不到月亮了。

風不是很涼,似乎還帶著不該屬於冬的溫潤。獨自一人站在窗前,抬頭,只有雲,黑壓壓的一片,沒有月亮。

白兄。你的月亮呢?我找不到讓你的“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的月了。我人在故鄉,可是卻把月丟了,你可曾也在找?

燭盡了。燭光終於逃開了,我也逃開了,不是嗎?

天是黑的,屋內亦是黑的,屋裡屋外又有什麼區別。我攤開手心,看不到手心絞在一起的紋絡,它們隱在黑暗中依然糾纏著。可我,出來了,永遠。

睡下了。

夢中有稀疏的雨聲,下雨了嗎?

晨。雨水濕了窗紙,昨夜真的下雨了,我聽到了。

下了一場大雨。院內的花落了一地,粉紅色的一地。牆角被一片綠蓋著,倒像是花紅柳綠的景色呢——

“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

春天,是春了。可長安還是冬,或許長安也是春了,只是沒人在意,連長安城自己也忘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