雛菊

門外,白色的雛菊已盛開,一叢叢,一簇簇;淡淡的香隨著涼風迎面吹來。我知道,能深深的體會,秋天已到,又是一個寂寞的深秋。

以西遙望,是茫茫的一片雜草,雜草叢中夾雜著星星點點的野,也別有一番情趣。噝溜溜的南風吹動著那一份牽掛。再往前一點就是無止境的公路了,一直延伸到東北山間的別墅,一路盛開著茂盛而不失韻色的野雛菊。一切都不曾改變過,還是那條公路,還是那大片的野雛菊,還是那位上了年紀的老人。

秋風吹啊吹,吹啊吹,吹到老人的心坎里,能否將那一份愛的執著吹向他所牽掛的另一方呢?再也沒有所謂伊人,在水一方的情調了,從很早的時候便是孤身一人了,即使偶有子女來噓寒問暖一下,可畢竟心中真正的“暖”是遇見她,聽她整天碎碎的嘮叨。不知道究竟是不懂得還是裝傻,明明已知道心中的她已一去不返,為何還要每天在那野雛菊叢中痴痴的等著,傻傻的念叨著呢?那一份執著究竟何去何從!

幾年前的一個秋天,家鄉的野雛菊都盛開了,幾乎每走一處都能聞到那獨有的芳香。從很小的時候我就知道奶奶是喜歡雛菊的,常聽她說:“哪裡有雛菊哪裡就有幸福!”因此在那雛菊盛開的一天奶奶便很早的一個人去賞雛菊了,臨走時我還記得她很慈祥地笑著對我說:“等奶奶回來時一定會給你帶一個大大的雛菊花環,讓你漂漂亮亮的走出去!”說完便興奮地走了。

也許是彼此都習慣了吧!誰都沒有對奶奶的舉動感到奇怪過,以至於使奶奶這一走便是一去不返。沒有人會相信奶奶已故去,因為總找不到遺體,可是為什麼兩年多了一點訊息都沒有,奶奶是在和我玩捉迷藏嗎?如果可以的話,我寧可相信這是奶奶同我在小時候玩迷藏一樣,等我找不到她而大哭起來時,她就會從背後抱住我,撫摸著我的頭親吻著說:“奶奶在呢!”

奶奶走後一年多,原本頭腦還算清醒的爺爺突然變了,變得痴呆了。我們原本安定的家庭也跟著亂了起來,麻煩事一波接著一波的來,每天都在上演著相同的劇情。爺爺從早到晚至少要有四次偷偷的離開家,每遇見一位老奶奶就誤以為是自家奶奶,於是便輕喚一聲:“老伴,回來了!”弄得大家都莫名,漸漸地村上人都知道爺爺已是老年痴呆。

對於這個家而言,爺爺可能和奶奶一樣早已厭倦吧!為瑣事而煩惱,為財產而爭吵的家庭是可以拋下的,可我畢竟是他們唯一的孫女,為什麼連我都要拋下呢?沒有了他們我想我離金錢、名利的社會已會越來越接近,至少我現在已經進入了這個殘酷的現實,也許會回頭吧!可失去了他們的愛我如何回頭,只能含淚前進直至迷失方向。

每次離家爺爺都會有意不歸,而爸爸則是大街小巷的找。找到了,爺爺不肯歸,於是便把他硬是拉了回來。一年少說跑了幾十次,無止境的折騰讓爸爸失去了最後的耐心,直到那一扇帶了鎖的檀木門已緊閉時,世界終於消停了,可是我的心還是不能回到當初。也許永遠也回不到過去了吧,畢竟該逝的終究要失去的!

在那上鎖的一刻爺爺突然變得清醒了,他只說了一句:“你們要鎖就鎖吧,不過請你們在野雛菊盛開的那一天放我出去!”說完流下了最後一滴淚。

能否知道鎖住的不僅是清秋,還有那不變的思念……

今又逢野雛菊盛開之日,在黑暗中熬過700多個夜晚的爺爺終於見到了他所期盼已久的日子,又回到了當初奶奶所走過的地方……就像那一把鎖住清秋的鎖,終究是一把鎖,不會再改變。

雛菊之愛,鎖住清秋的門何時才能解鎖,何時才能奔向那屬於幸福地帶的雛菊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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