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斷赤壁

獵獵東風試圖吹散天空的陰霾,熊熊烈火肆無忌憚地燃燒著,滾滾硝煙籠罩著整個赤壁。遠處的吶喊響徹天際,匯聚了龍吟、虎嘯、熊咆、馬嘶之勢。鮮血隨著洶湧澎湃的浪潮流淌著。赤壁的戰火在蘇軾的眼中久久不肯平息。

夕陽隱退,數點寒鴉不忘留下嘶啞的悲鳴,轉眼消失在沉沉暮藹。蘇軾與客泛舟游於赤壁之下,“誦明月之詩,歌窈窕之章。”

十年寒窗,清燈黃卷如影隨形。他為兼濟天下,躊躇滿志地踏上求仕的路途。幸運的是他金榜題名;不幸的是他周遭冷落。紅顏白髮不復當年的面孔,他有心濟世,無力回天。

風乍起,吹皺一江秋水,它也試圖梳理詞人斑白的頭髮,卻不知一滴濁淚溶入江中,激起絲絲漣漪。他不僅想起早已建功立業的周瑜、曹操與自己的反差。

周瑜英姿颯爽,風度翩翩。他佇立在江畔,手執羽扇,頭著綸巾,從容笑談間挫敗曹操八十萬大軍,扭轉了“銅雀春深鎖二喬”的厄運。

曹操堪稱一代梟雄。他破荊州,下江陵,面對大江斟酒,橫執長矛吟誦《短歌行》。晚年的他,仍未改稱霸天下的初衷,固有“老驥伏櫪,志在千里;列士暮年,壯心不已”的傳世。

蘇子愀然,只有懷念、羨慕的份了。

霧藹消散,明月爬上柳梢。他面對大江自斟自飲。遠處的篝火若隱若現,點燃了詞人憂傷的焰火。忽然,客人吹響洞簫,其聲“如怨如慕,如泣日訴,餘音裊裊,不絕如屢”。起伏跌宕的蕭音如家鄉黃鸝的啼鳴,勾起了他無盡的鄉思。他一生跋涉在官場,幾經貶謫,蒼老了容顏,班白了青絲,淡漠了親情。此刻他歸心似箭,恨不得乘風歸去。然而,他卻無能為力,只好向著孤月傾訴,他默默地祈禱:“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月光投下班駁的樹影,赤壁在月光下熠熠生輝。詞人猶如醍醐灌頂。他漁樵江渚之上,侶魚蝦而友麋鹿。江上之清風,山間之明月,耳聽之而為聲,目遇之而成色,自己擁有大自然無盡的精華,自己還有什麼不滿足呢?

如今,他游赤壁,回味著世事滄桑。一蓑衣,一根行杖,足以將崎嶇走成平坦。

驀然回首,一位滿頭白髮的老者,赫然佇立於山頭,面對滾滾東流水,他用鏗鏘之詞吟唱道:“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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