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兵之道

行兵布陣,幾起幾落。屏風象,拐子馬,連環炮,巡河車。劍拔弩張,殺氣滿盤……

我綽刀跨馬,鎮於九宮。遠遠望見他深藏於營壘之中,臉上似乎藏著一絲狡黠而殘酷的笑容。戰前的時光如鐵甲一般冰冷凝澀,每個人臉都繃得緊緊的。不知不覺,我已拔劍在手。只須鋼劍一揮,千軍萬馬便將踏過這一箭之遙,投入一場勝負均半的廝殺。

出兵,上馬,提炮,驅車。短兵一接,干戈立現,殺!

令旗一揮,右翼一彪人馬立時絕塵而去。殺入敵陣,消失不見。我清楚地知道,這只是一次小交鋒,哪怕這支人馬一去不返,我也決不能施以援手。一旦鋒線兵力空虛,對方掩殺過來,必輸無疑。對方也不敢多抽兵力來包圍,他有著與我相同的顧慮。

敵陣突然從中裂開,騎兵如潮水般卷了過來。一聲梆響,千萬枝箭帶著死亡的旋風迎了上去,騎手紛紛墜下,又給後面的踏了上來。來不及第二次發箭,兩軍已經相接,箭手立即給砍翻不少,陣腳已經大亂。

刀光劍影,戟陣槍林,死亡已使每個人開始瘋狂,血噴向碧空,遮住了陽光,散發出一陣紅暈色的光芒。又如落下,馬上被腳下黃土貪婪地吞噬。時光似乎停止了,我深深吸了一口這滿是腥味的氣體。場上的人已全部倒下,一輪拼殺已經結束。我小心地預備著,等待下一輪的來臨……

形勢急轉,閒子發難,長驅而入。車馬回防不及,士象倉促上陣,險極!

四周殺聲震天,不用問,我們已陷於重圍之中,部下的臉變得蒼白。我清楚地知道,此刻不能慌,不戰自亂則滿盤皆輸。擎劍在手,我振臂一呼,陣勢開始不斷收縮。只要能撐到天黑,集中兵力放手一搏,打亂對方部署,此戰必勝無疑。我的臉上開始出現一絲詭異的笑容。但對方並不想讓我們捱到天黑,他們開始了一輪又一輪瘋狂的攻擊。緊握著劍,骨子裡那一股血性在不斷沸騰,我努力克制著自己。我知道,只要我一倒,這支軍隊就真完了。

峰迴路轉,陷子千里救主,射天心,出月脅,頻頻對子,一棋險勝。

我輕輕閉上雙眼,全軍已經覆沒,不多的敵兵如餓狼緩緩逼來。我猛地抽出了劍,這真是一柄好劍,恍如一泓秋水,折射著森森冷氣,裂人肌膚,在滿天殘陽的血色里,散發著絲絲令人眩暈的紅色,瀰漫著死亡的氣息。我輕輕比劃著名,踏著死亡的節拍,反覆吟唱。

歌云:“我今抽劍勒刀石,告爾萬世為唐休。又聞招魂有美酒,為我澆酒祝東流,魂為殤兮,可以歸還故鄉。沙場無人兮,爾獨不可以久留。”歌罷,絲絲淚下。

我輕輕拭去劍上的淚珠,該是它吻血的時候了。敗軍之將,何堪言勇。

一支人馬風般捲來,與敵兵交上手。這是我派出探陣的那支小部隊。出乎我的意料,他們竟得以生還。

一場惡戰,沉睡的血腥甦醒了。

我摟著率騎歸來的將軍,他灰暗的臉上籠著一層美麗的血色,我聽見他喃喃說道:“勝利了。”

勝利了!

勝利了?

勝利了……

望著空空的曠野,我一聲長嘯,“噌”地拔出劍,遠遠扔了出去,緩緩走向那縷最後的如血的殘光……跋

棋道,出奇也;兵道,履冰也。變則通,通則久。履冰須出奇,出奇方制勝。棋兵之道,同張同馳,天道之妙,亦在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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