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外傳中王憐花是怎么樣的人?如何評價王憐花?

可愛,優雅,邪媚。此三詞常伴“王憐花”三字左右,與公子緣分頗深。

但若是某看官只帶著這六字去看《武林外史》,卻不知會得出怎樣的結論——是一路大呼上當受騙,還是方知前人誠不欺我?

反正我當年看《多情劍客無情劍》時,腦子裡勾勒出的王老前輩的模樣與黃藥師依稀相似。但N年後翻回頭去看《武林》,卻只能掩卷感嘆王公子獨步武林,絕無分號。

容貌的任意變幻於他不過是小插曲,性格的變幻莫測才是大篇章,他憑著這些變幻譜寫驚鴻之曲,無限拉伸讀者的想像,叫人永遠也猜不出他會說出什麼話做出什麼事:

半是天使半是野獸,於是時而是那文靜害羞的書生,時而是那辣手無情的奸雄。

半是海水半是火焰,所以時而冷酷如西伯利亞冰川,時而又熱情如馬爾地夫的陽光。

武林外傳中王憐花是怎么樣的人?如何評價王憐花?

可這些,也不過只是這個人物的一個側影。

也許王憐花身上唯一落定了的性格就是他的孩子氣。他的任性乖張殘忍,似乎是成長於無愛環境中的孩子的通病。越是缺乏愛的孩子,越是喜歡欺凌別人,尤其是欺凌比自己幸福的人,他們在其中追求殘酷的滿足感,但發泄過程中卻也無法掩藏自身悽苦的流露。而王憐花卻完全沒有這種悽苦,有時候我甚至會覺得他天生不懂得傷心,嫉妒已是他悲觀感情的最高層次,所以眼淚對他而言,才會完全像種奢侈。

這種畸形的“樂觀”背後其實是極度的“精神貧乏”,王憐花一生之中似乎從沒有真正在乎的東西——江山,朱七七,快活王……既然失去之後並不會太痛苦,又何來的“在乎”?所以找一樣王憐花在乎的東西和找一個真正愛王憐花的人,一般的困難。凡人必有欲有求,王憐花是個凡人,可這么個叱吒風雲的人物的渴求卻未免簡單得讓人心酸——有限的重視——有一個人能稍稍將他放在心上就夠了,可惜從始至終都沒有。就像一個受了重傷只能匍匐前進的人,堅持下去的動力也許只是前方一個同樣受了重傷的人回首給他的一個眼神一個微笑而已,可王憐花卻連這樣的眼神和微笑都得不到。當然,他自己根本就不在意,他很積極的一面就在於從不對任何得不到的東西保留過多的幻想,朱七七是個特例,但他和朱七七的結局卻並未跳出那個循環。

君子與小人,本就是一線之隔。王憐花徘徊二者之間,不必拿捏尺度,已將“可愛”二字握進掌中。他就像只蠍子,專門以戳人痛處為樂,憑他那敏銳的洞察力窺透旁人的心事,再娓娓道出,直把當事人氣得七竅生煙,他卻一臉無辜,“我只不過是在說真話而已。”他的愛惜生命是眾所周知的,可偏偏越是危險的關頭,他越是喜歡去招惹想要他命的人。貓兒正滿肚子火氣無處發泄,他卻敢直指人家愛著七七,還極哀怨地用個“也”字,貓兒大聲喝令他住嘴,他依舊滿不在乎,“好,我不說了,我本不該說出別人心裡的秘密。”

他甚至從不隱瞞他的膽怯或不滿,朱七七質問他埋怨沈浪的話當著沈浪的面為什麼不說,他冷冰冰一句,“只因為我不敢說,這回答你夠滿意了么?”真是多伶牙俐齒的人也駁他不得。明知道自己得依靠著沈浪卻照樣冷嘲熱諷,可沈浪稍稍拿拿翹,他立馬見風轉舵,水手轉舵時總還要使些力,王公子轉舵時,卻半點不留痕,心裡更不會有半分窘迫。公子千面,就是有這片葉不沾身的本事。快活林佳人驚呼聲中面不改色飲糞水,至今有人哀嘆,我卻願擊掌讚嘆。藍鳳凰令狐沖五毒酒時,小師妹所出之言與朱姑娘阻止沈浪的話何其相似,令狐沖之言行一向不被人理解,王憐花這樣的少年梟雄做事自也不必非要心繫沈郎的朱家千金懂得。

誰能讓王公子狼狽不堪?也許只有那個王公子心甘情願地縱容著的朱七小姐吧,可即便是扮成女子,被大腳婆子拿軟兜抬著,也依然是風華絕代的佳人。

一直想不明白,天下間最怕死的王公子為何在生死關頭仍將那秘密咬死在口中。直到腦中依稀浮現出慘白的月光下,一個剛剛還滿面春風的少年突然斂去笑容,輕描淡寫地誅殺屬下,僅因為“你憑什麼也配學我”。看他妒意橫生,看他熱情噴涌,總忘了他也是那般驕傲的人物。沈浪之前,尋不著對手,黑暗裡蒼白的臉上僅有一種可稱為冷峻的表情。“沈浪既去,此後的天下,還有誰是我王憐花的敵手。”快活王只是一個影子,沈浪才是王憐花的鏡子,追求的是豪情萬丈追求的是做世界的強者,天下不過是戰利品不過是身外物。什麼改過遷善改邪歸正,都不過是後人的附會,從來就不是“大俠”,也做不來“大俠”,所以直到丁鵬時代,他仍是“千面奇人”。“亦正亦邪”也許只有作為終身的定位,才顯得魅力無窮吧。

王憐花是地地道道的天蠍,神秘,性感,善妒,敏感……看《武林》時,並不曾為他的“情場失意”難過,直到重看《多情》時,看到這樣的話:男女之間的事,世上只怕很少人能比王憐花了解得更多了,他自己已看出林詩音和李尋歡之間的情感非比尋常。這是不是才是一個聰明人的悲哀的極至。據說天蠍一生只愛一次,據說天蠍在得不到想要的愛情時,會瀟灑地抽身而去,絕不過多糾纏。他們邪惡也灑脫,對於失落的情感,只會在偶爾想起時隱隱作痛,而絕大多數時間,他們認真享受生活,恣意釋放激情。

小劍客曾感嘆,《紀曉嵐》里的和紳與王公子頗為神似,真是一針見血的評價。其實智者之間的較量,本就難分勝負,更不宜輕言對錯,紀曉嵐與和紳之間如此,沈浪和王憐花之間也是一樣。

如果說後半部《武林》中王憐花的奸狡圓猾,見風轉舵與和紳類似,那么前半部《武林》中的王憐花就容易讓人聯想到《夜訪吸血鬼》里的萊斯特了:一般的蒼白冷漠,一般的美艷高貴,一般的驕傲也一般的孤獨,同為黑暗的寵兒,都是暗夜的幽靈,就連殺人的動作也都優美得像一首悠揚的鋼琴曲……不同的是王憐花身上有萊斯特所缺乏的熱情,人“鬼”終究殊途,所以王憐花的美麗相對柔和,而萊斯特的美麗就顯得有些悽厲了。

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王憐花堪稱古龍筆下最魅惑的人物,然後在人們的腦海里,他卻多是一身素白地出現,當風而立,臉上只有一層淡淡的憂鬱。

最魅惑的人物卻只適合靜靜地遠遠地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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